电影制作团队揭秘高难度动作戏拍摄过程
我近来颇看了几部影片,大抵是热闹的。银幕上火光冲天,英雄从高楼跃下,毫发无伤,看客们便鼓掌,仿佛这便是真的了。然而电影制作团队揭秘高难度动作戏拍摄过程之后,我才晓得,这热闹的背后,大抵是藏着血的。
向来戏子苦,如今的特技演员,大约也算得是戏子的一种。他们不唱念做打,只负责摔打。在拍摄过程中,导演喊一声“过”,旁人只见到画面的精美,却不见那护具下的淤青。这高难度动作戏,说是戏,其实却是拿肉身去撞那钢铁的壁垒。观众只道是光影的魔术,殊不知那是人力与物理法则的搏斗。
听说某部大制作的幕后揭秘里,曾提到一场车祸的戏份。车子是要翻的,人是要甩出去的。工程师计算了抛物线,导演算计了光影,唯独那肉身的人,要算计自己的骨头是否硬朗。这电影制作的机器一旦开动,便不大肯停歇,仿佛停了一秒,便是亏欠了谁的银钱。于是人便成了这机器里的齿轮,虽是铁做的齿轮,却也怕磨,怕断。为了追求那一瞬的真实,团队往往要筹备数月,反复推演方案,生怕哪一颗螺丝松了,便是一场不可挽回的灾祸。
特技组的指导曾说,一个镜头,往往要反复推敲十余次。第一次,大约是怕;第二次,大约是痛;到了第十次,便麻木了。这麻木,于观众是好事,因为画面流畅了,于他们自己,却未必是福。动作戏的精彩,原是建立在无数次失败的尝试之上。那些被剪掉的胶片里,藏着多少惊呼声,外人是不知的,也不想知道。看客们只要结果,至于过程里的汗与泪,大抵是当作佐料的。
我又想起从前看戏,台上武生翻跟头,台下叫好。如今电影里的高难度动作戏,比那戏台上的跟头要凶险百倍。戏台上摔坏了,戏班子里或许还能养着;电影片场里摔坏了,合约到期,便各自散去。这拍摄过程中的保障,虽说是在进步,但人心的隔膜,却仿佛依旧存在。制片方要票房,导演要口碑,演员要名声,唯有那些替身,要的是平安。然而平安二字,在电影制作的洪流里,有时竟显得奢侈。
据闻,为了追求真实感,现在的团队少用特效,多用实拍。这固然是一种诚意,但也是一种冒险。当一辆重卡真的压过来时,那种压迫感是电脑合成不出的,但恐惧也是电脑合成不出的。特技演员需得克服本能的战栗,将自己化作道具的一部分。这幕后揭秘所展示的,不仅是技术,更是人的意志。只是这意志,往往被包裹在商业的外衣下,成了宣传的噱头。威亚的粗细、爆破点的距离、落地的角度,毫厘之间,便是生死。团队中的每一个人,都需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,因为失误的代价,往往不是重拍所能弥补的。
有人问,值得么?为了几秒钟的画面,耗费数月打磨。我以为,艺术本是无用的东西,但若没了这无用的打磨,电影便只剩了光影的堆砌。动作戏若是假了,观众的心便也跟着假了。所以这团队里的每一个人,无论是威亚师还是爆破师,大抵都是在与虚假对抗。他们试图用真实的痛楚,去换取观众片刻的信以为真。这种对抗,在如今这个特效泛滥的年代,显得尤为悲壮。
然而,观众散场之后,谁还记得那威亚勒进肉里的痕迹?谁又记得爆破师脸上熏黑的油彩?大抵是记不住的。人们只记得英雄赢了,坏人输了,世界太平了。至于这太平是如何演出来的,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。电影制作团队的辛苦,终究是化作了银幕上的一束光,照亮了别人的梦,却留给自己一身疲惫。这光束越是耀眼,背后的阴影便越是浓重。
这行业的规矩,向来是幕前的光鲜亮丽,幕后的默默无闻。若是有人真要深究这拍摄过程里的细节,恐怕是要失望的。因为真正的残酷,往往是不便示人的。能拿来说的,大抵已经是经过修饰的传奇。真正的血汗,早已渗进了片场的泥土里,干了,硬了,再也抠不下来。我们看客,终究是幸运的。只需坐在舒适的座椅上,便可体验生死的刺激。而那些制造刺激的人,却要在生死边缘反复试探。
这其中的反差,想来是有些讽刺的。但电影既要造梦,便总得有人醒着干活。醒着的人多了,梦便做得真些。只是这醒着的代价,有时未免太重。某次访谈中,一位资深特技人提到,他最怕的不是受伤,而是被遗忘。当高难度动作戏成为常态,观众便不再惊奇,只觉得理所应当。这便是行业的悲哀。技艺的精进,反而成了贬值的理由。电影制作的进步,不应以人的麻木为阶梯。若有一天,所有的动作皆可由数据生成,那肉身的温度,又该何处安放?
这问题,大约是无人能答的。团队依旧在忙碌,胶片依旧在转动。灯光亮起,又一出大戏开场。那些关于疼痛与勇气的秘密,依旧被锁在剪辑室的硬盘里,等待着下一次被点亮,或者被永久地沉默。